六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推动历史经典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意见》，明确将文房四宝列入其中，并提出抢救性记录、数字化、标准化等任务。这些任务的推进，有一个共同的前提，即需要一套统一的“说法”，也就是工艺术语。
这个前提的重要性，看看各类文房古籍就能明白。有些工序，不同文献有不同的叫法。以制墨中“将烟料与胶液混合成墨团”这道工序为例，《齐民要术》称“合墨”，《文房四谱》称“和墨”，《墨史》则称“和剂”。说的是同一件事，用的却是不同的词。另有一些情况恰恰相反：有些本不相同的层面，在今人的叙述中却被混为一谈。古墨文献中，“和胶”是关于胶的调配与使用原则；“合胶”则是一道具体的操作，指胶与烟料结合成墨团的工序环节。古人用字分明，但因读音相近，而被今人当作同一回事。这类问题不限于古墨。砚台的部位名称、毛笔的结构术语、纸张的分类词汇，同样存在“说法不统一”的现象。
《意见》明确提出：要“构建涵盖配方、纹样、工艺等参数的高质量数据集”，“加快应用人工智能大模型解析传统工艺原理”，“加快历史经典产业国家标准研制供给”。这三项任务，都需要先对术语进行整理与统一。数据集需要每个字段有明确的定义，大模型需要精准识别工艺术语，国家标准需要术语之间有清晰的边界。而文房文献中“说法不统一”的状况，恰恰是这些工作推进的障碍。
厘清术语，学术研究大有可为。把历代文献中的工艺术语提取出来，界定边界，理清关系，形成一套可共享的概念体系，这项“不起眼”的基础工作，恰恰是产业走稳走远的前提。过去，这类工作推进缓慢，一个现实原因是文献量太大，人工通读、逐条辨析耗时耗力。如今，人工智能为这项工作提供了便利：AI可以完成全文的候选提取，把可能相关的语词先“捞”出来；研究者在此基础上做概念判定，确定哪些是真正的工艺术语，哪些只是一时的描述。人机协作，既保证了覆盖面，也守住了学术判断的底线。文房产业化的大幕已经拉开，术语的学术研究，也亟需深化。今天，这些工作终于有了加快脚步的条件，也有了政策的支持与保障。
梅娜芳（宁波大学教授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