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是画家、艺术教育家关良逝世40周年。为缅怀先生艺术风骨，传承东方笔墨精神，浙江省美术馆推出“戏写——关良的艺术世界”专题展览。展览为期近2个月，完整梳理了关良一生深耕戏曲人物画的创作脉络，通过“写神传情”“求真简远”“戏画同辉”3个板块，清晰呈现其从观戏写生、笔墨提炼到风格定型的完整艺术心路，让观众沉浸式感受“拙中藏趣、简中见韵”的独特艺术语言。依托本次展览，浙江省美术馆立足当代美育创新理念，聚焦青少年传统文化浸润教育，近期与杭州师范大学新时代美术与美育研究中心合作，一同策划了4场面向7岁至12岁少年儿童的实验美育工作坊。
相较于传统艺术教学，本次系列工作坊是一次具备探索意义的美育实践。当代美育的重心，从来不是技法的机械复刻、标准答案的禁锢束缚，而是唤醒孩子的审美感知力、原生创造力与文化共情力。基于这一认知，本次工作坊确立了“在场感知、留白创生”的重要教学理念：“在场”打破静态观展的局限，实现身体感知、艺术体验与数字技术的合力介入，让孩子走进艺术、触摸传统；“留白不设限”则彻底归还创作主权，摒弃“画得像、做得标准”的单一评判标准，充分信任儿童的直觉表达。课程从物质触觉、数字转译、笔墨捕捉、空间重构4个维度，设计出立体、开放且可持续生长的艺术创作现场。今年7月至8月间，4场主题各异的美育实践活动次第开展，带领孩子们解锁传统戏曲与水墨艺术的无尽魅力。
首场活动“花样‘闹’天宫——云肩纹样拓印亲子工作坊”，以戏曲服饰美学为切入点，开启传统纹样与手工艺术的碰撞之旅。在传统戏曲体系中，云肩是戏曲人物服饰的精髓所在，被誉为“肩头上的锦绣文章”。作为饰品，它汇聚了千年中式纹样的美学智慧，祥云、瑞草、绢花等纹样承载着古人祈福纳祥的美好期许，是中式传统美学的鲜活缩影。本场工作坊聚焦关良京剧戏曲人物画中的服饰细节，深挖画作中被简约笔墨保留的传统纹样底蕴，带领孩子们跳出绘画表象，读懂传统服饰的文化内涵。
该课程依托沉浸式亲子互动模式，兼顾知识普及与实践创作，诠释了美育“润物无声”的育人特质。活动伊始，老师结合关良经典戏画作品，细致讲解戏曲云肩的发展脉络、纹样寓意与美学特征，拆解传统吉祥纹样的构图逻辑与造型特点，让孩子们理解每一处纹路背后的文化积淀。不同于传统美术课的照搬临摹，本次课程鼓励孩子自主构思、大胆创新，结合自己的审美喜好改造传统纹样。孩子们认真勾勒线条、打磨造型，将天马行空的童趣创意融入传统纹样之中。随后，大家运用传统拓印技艺，通过蘸墨、铺纸、按压、捶拓等一系列手工工序，将专属纹样复刻在白色云肩面料上。古朴的传统技艺与童真的创意碰撞，每一件云肩作品都独一无二。创作完成后，孩子们穿戴自己制作的云肩，化身翩翩戏曲少年，沉浸式复刻关良笔下的戏曲人物形态，真切感受传统戏曲美学的独特韵味。课程凭借优质的内容设计与新颖的体验形式，收获了家长群体的高度认可，充分印证了创新式美育的强大吸引力。
第二场“走个圆场！打个桩！——京剧身段与AI肢体工作坊”则立足传统戏曲动律与现代数字技术，打造了一场古今交融的跨媒介美育实践，也是本次实验美育课程最具时代特色的创新尝试。传统戏曲讲究“形神兼备”，“圆场”是京剧动律的精髓，流转的步伐藏着中式美学的圆融韵律；“打桩”则是戏曲身体控制的底层逻辑，彰显着动静相宜的东方式风格。传统美育多聚焦静态笔墨创作，而本次课程突破媒介局限，将动态肢体美学与数字艺术融合，让美育从“静态观看、静态创作”转向“动态感知、交互共创”。
现场，老师先带领孩子们开展体态热身，引导孩子们放松肢体、感知身体韵律，手把手教学京剧经典台步“圆场”，让孩子们在行走、转身、停顿之间，直观体会戏曲身段的行云流水之美。在充分感知戏曲动律后，孩子们结合此前观展所学与关良的绘画风格，提炼戏曲人物的动态特征，动手绘制纸面京剧人物，将流动的肢体韵律定格为静态的水墨画面。本次课程的重要创新，在于数字技术与传统美育的深度融合，践行了当代美育守正创新的发展理念。借助智能编程与AI动态捕捉技术，孩子们的肢体动作被实时精准采集、算法转译，原本静态的手绘戏画人物，在屏幕中顺势而动、栩栩如生，真正实现了“笔墨入画、身形活画”。课程结束后，在场的学生与家长皆收获满满、意犹未尽。孩子们沉浸在笔墨与科技交融的趣味体验中，真切感受到艺术创作无定式、无标准答案的乐趣；家长们也深度认可这种实验美育模式，纷纷表示跳出技法束缚、尊重孩子原生创意的课堂，才是真正滋养审美的优质美育，既让孩子读懂了传统戏曲与水墨之美，又保护了孩子的想象力与创造力。
第三场“定格墨戏小工坊——当京剧撞上水墨”回归传统笔墨本源，聚焦关良艺术的最重要特质，引导孩子们读懂笔墨写意的内核。关良的戏曲人物画之所以独树一帜，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极致的“拙”与“简”，他摒弃了传统工笔画的精致繁复，不刻意追求人物造型的精准写实，以简练笔墨、稚拙线条捕捉戏曲人物的神态气韵。重神韵而轻形体，这也是中式写意艺术的精髓。针对儿童美育中常见的“唯形似论”误区，本场工作坊秉持“解放天性、聚焦神韵”的教学理念，打破“画得像就是画得好”的固化审美标准，传递新的艺术创作理念。
活动中，老师们以京剧经典定格镜头为参照，结合关良的创作心路，向孩子们讲解写意水墨的创作逻辑，引导大家学会捕捉戏曲表演中最传神、最动人的瞬间姿态。在笔墨实践环节，孩子们对照京剧剧照，结合自身对戏曲神韵的理解，沿用关良的笔墨技法，大胆落笔、随心创作。线条不必规整，造型不必完美，些许歪斜、些许简约，恰恰契合戏画的灵动意趣。在一笔一墨的晕染之间，孩子们沉浸式体悟传统水墨的笔墨肌理、虚实变化，完成对“写意传神”这一传统美学概念的现代解读。创作完成后，孩子们将自己的水墨戏画留存，在潜移默化中培养起对传统水墨艺术的热爱。
收官活动“指尖戏台——微缩造景亲子工作坊”以空间重构为重点，聚焦戏曲的舞台美学，依托综合材料创作，完成了从“画戏”到“造戏”的美育升级。戏曲艺术里戏台空间的布局、意境、构图同样蕴含深厚的中式美学，本次课程跳出人物创作单一维度，引导孩子们从舞台空间视角读懂戏曲文化，进一步完善他们对戏曲艺术的认知，同时锻炼他们的空间感知、逻辑建构与动手创造能力。
几场活动秉持“小空间、大意境”理念，让孩子们明白艺术创作从不局限于场地与形式，小小纸盒也可构筑心中的“戏台”。活动中，孩子们化身“舞台总导演”，利用纸盒、黏土、彩纸、摆件等多元综合材料，通过裁剪、搭建、捏塑、拼接等多种手工形式，微缩解构传统戏台的空间结构，自主设计舞台布局、布置场景细节、塑造戏曲角色，将自己对戏曲故事、舞台意境的理解融入指尖创作之中，打造出各具特色的微型戏台。这场指尖造景创作，既是对传统剧场空间的创新重构，也是儿童内心艺术世界的鲜活投射，让孩子们在动手实践中读懂中式空间美学的虚实意境，感受戏曲艺术的魅力。
纵观4场系列工作坊，本次美育工作坊是美术馆公共美育创新的一次有效探索。关良将西式观察手法、东方笔墨精神与戏曲舞台神韵融为一体，秉持“以少少许胜多多许”的信念，诠释了由繁化简、求真达意的艺术求索之路。在此基础上，工作坊串联传统纹样、戏曲身段、水墨笔墨、戏台空间4个与戏曲艺术相关的维度，融合传统技艺与现代数字技术、静态绘画与动态创作、平面表达与空间建构，设计了适合当下儿童健康成长、契合儿童美术兴趣的美育教学模式。工作坊始终坚持“以儿童为中心、以感知为核心、以创新为目标”的美育理念，让孩子们在沉浸式实践中触摸传统、感悟经典、大胆创新，在童心与传统的碰撞中，读懂关良先生“拙墨藏真趣、简笔见乾坤”的艺术初心，实现以美育人、以文化人，让传统戏曲水墨艺术在少年心底生根发芽，绽放全新的时代生机。
作者系杭州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；本文系浙江省教育厅2025年研究生省级教学改革常规项目“‘以经典美术为土壤’的美育教学改革与实践研究”（项目号：JGCG2025712）阶段性成果。
